第32章 談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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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色賓利駛入靳氏集團地下車庫, 靳辭钰下車,沒走幾步,忽被人攔住了去路。
靳璟丞不知從車庫的哪個角落出來, 擋在他面前。許久未見, 靳璟丞似看上去憔悴不少。額前的碎發擋住了他部分眉眼,卻未擋住他眼下的烏青。
這段時間,靳璟丞見不到靳辭钰。以往他還能從靳予安和靳偉東那聽到靳辭钰的消息。但最近, 靳予安為提升成績住校,靳偉東不知道受了什麽刺激,不再去靳氏集團給靳辭钰送飯, 只待在靳辭钰以前住的房間, 一待便是好幾個小時。
老宅的氛圍和前世太像。
讓靳璟丞生出一種他們根本沒重生的錯覺。
前世靳辭钰離世後, 靳璟丞的生活逐漸發生了改變。靳辭钰去世後第三年, 他事業受阻,被迫回到靳家老宅。而後在靳家老宅待着的那幾年,是他最不想回憶的日子。每每想起, 他總陷在焦慮與悔恨中,徹夜難眠。
“辭钰。”靳璟丞的聲音有些抖,“你已經很久沒來街區看項目情況了, 你的身體... 還好嗎?”
“我的身體還好, 不勞靳大設計師挂心。”最近反常的人太多, 靳偉東和靳予安好不容易安分點,又冒出個靳璟丞在地下車庫蹲他。
靳辭钰沉默片刻,道:“靳璟丞, 街區已經按你給的圖紙開始施工。你作為設計師,應當在街區跟進項目,而不是在地下車庫堵甲方。”
靳璟丞聞言, 沒說話,卻仍站在原地,沒有半分要走的意思。
靳辭钰繞過他,徑直向電梯走去。靳璟丞這次這次倒是沒攔他,只跟在靳辭钰和傅遲安身後,似要和他們一同上電梯。
“靳璟丞,你到底想乾什麽?”
行至電梯前,靳辭钰停下腳步,轉身,望向死皮賴臉跟在自己身後的某人。
靳璟丞:“我想找你談談。”
其實靳璟丞也分不清,他到底是想和靳辭钰談談,還是單純找個理由見靳辭钰。
“好。”
這次靳辭钰沒拒絕,他側身,讓靳璟丞進電梯。
正好今天他讓蔣尋把靳偉東也叫來了。既然靳璟丞想談,那就他們父子三人一起談談。
靳璟丞似沒想到靳辭钰會輕易松口,愣了一瞬,快速鑽進了電梯。
電梯門關上的瞬間,靳辭钰扯了扯傅遲安的袖子。
按照約定,傅遲安應當将藥給靳辭钰。只是電梯裏沒有水,就算傅遲安将藥給靳辭钰,他也吃不了。
傅遲安湊近靳辭钰耳邊,問:“胸悶?”
未等靳辭钰作答,傅遲安已将手搭上靳辭钰的後背。
“嗯。”靳辭钰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。他現在并沒胸悶地症狀,只是等會要和靳璟丞靳偉東一起談話,他得提前吃藥預防。不承認自己胸悶,傅遲安大概不會把藥給他。
傅遲安默默收回搭在靳辭钰後背上的手。
以靳辭钰的性格,若是真不舒服,給出的回答應當是“還好”。
隐瞞真實身體狀況,是靳辭钰下意識的習慣。
但傅遲安并未戳破。
他将藥盒遞給靳辭钰,囑咐:“只能吃一顆。”
上次股東大會的事情讓傅遲安後怕,他不确定今天靳璟丞會不會像靳偉東一樣刺激到靳辭钰。以防萬一,傅遲安還是選擇将藥給靳辭钰。
... ...
離開電梯後,靳辭钰準備去辦公室倒水吃藥。靳璟丞見狀,也跟了過去,卻被關在門外。
辦公室裏,靳辭钰剛為自己倒了杯溫水準備吃藥,就見傅遲安正盯着他。
“怎麽了?”
傅遲安笑了聲,“沒事。”
他就是想看看靳辭钰會往手裏倒幾顆藥。
靳辭钰隐約猜出傅遲安的目的,頗為無奈。他攤開掌心,當着傅遲安的面倒了一粒藥後,将藥盒還給傅遲安。
“咚咚!”
辦公室的門被人敲響,緊接着蔣尋的聲音傳來:“靳總,陳氏送來的那份合同法務部檢查過了,沒有問題,要現在簽嗎?”
“嗯。”
蔣尋拿着文件走進辦公室,見到坐在沙發上的傅遲安已見怪不怪。
靳氏集團每周一開例會,靳辭钰這段時間居家休養,例會都沒參加。雖然有會議總結,但靳辭钰仍有些細節要問蔣尋。傅遲安見狀,自覺回避。
離開辦公室時,傅遲安撞見了在門口仍在門口守着的靳璟丞。
“聊聊?”傅遲安主動問。
靳璟丞:“我和你這個對我弟弟圖謀不軌的人沒什麽好聊的。”
“哦。”傅遲安應了聲,從靳璟丞身邊繞過。
見傅遲安真打算走,靳璟丞又叫住了他,“去哪聊?”
傅遲安冷笑一聲,沒回答,只徑直朝樓梯間走去。靳璟丞愣了一秒,随即跟了上去。
......
“我弟的身體到底怎麽了?”剛進樓梯間,靳璟丞便忍不住問傅遲安。
傅遲安如實回答:“哮喘、胃病,還有各種雜七雜八的小毛病。”
他頓了頓,道:“他的身體很不好,所以我希望,等會你和他談話的時候,不要說任何可能刺激到他的話。”
靳璟丞沉默片刻,又問:“我弟前世到底是怎麽死的?”
“藥物濫用,器官衰竭。”
傅遲安緩緩吐出八個字。
他看着靳璟丞,語氣嘲諷:“你知道前世你最後一次找他要投資的時候,他在哪嗎?他在醫院,剛從ICU裏出來。”
靳璟丞僵在原地。
他像被人澆了盆冷水,從頭到腳。
“醫院ICU...”靳璟丞喃喃重複這幾個字。
他低下頭,盯着地面,似自言自語,“原來你說以後都不會再幫我...是沒時間了。對不起,我以為是你不願意,對不起...辭钰。”
靳璟丞整個人失了魂似的,順着牆壁滑落,最終跌坐在地面上,嘴裏不斷地重複這“對不起”。
傅遲安看了他一眼,沒再說什麽,轉身離去。
他找靳璟丞談話,只是希望他等會和靳辭钰談話時注意些,不要再刺激靳辭钰。
眼下靳璟丞雖然情緒不對,但看樣子,應當是把他說的話聽進去了。
指尖搭上樓梯間門把手,傅遲安又似突然想到什麽。
他回頭,對蹲在地上的人道:“你父親應該快要到了。等會在會議室談話,你別遲到。”
他想早點帶靳辭钰回家。
“嗯。”靳璟丞應了一聲,“我不會讓他等我,也不會讓他看出什麽。”
“傅遲安。”
靳璟丞再次叫住即将離開的傅遲安,他語氣中帶着幾分哀求,“你能告訴我,挂斷那通電話後,他的反應是什麽樣的嗎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傅遲安扔下四個字,推門離去。
......
傅遲安沒騙靳璟丞,他确實不知道靳辭钰接到那頭電話後的反應。
那個時候,他還不認識靳辭钰。
很多有關靳辭钰的往事,是在靳辭钰去世後,他聽蔣尋說的。
蔣尋告訴他,接了那通電話沒過幾天,靳辭钰就去了靳茜的墓地。
靳辭钰在靳茜的墓地待了很久,久到蔣尋擔心他出了什麽事,要違背靳辭钰的命令,直接去墓園裏找他。
蔣尋在墓園門口遇到了靳辭钰。
沒人知道墓地裏發生了什麽,蔣尋只說,靳辭钰從離開墓地後,從醫院搬到了療養院。
多數療養院是為了幫病人康複,但靳辭钰去的那家療養院不一樣。
它專門接收放棄治療的病人。
療養院會為病人提供特殊藥物,這種藥物能緩解疾病帶來的痛苦,卻也會加速病人死亡。
從靳辭钰進入療養院的那刻起,他的生命就進入了倒計時。
傅遲安知道療養院裏病人的結局,卻偏偏,他在療養院才遇到靳辭钰。
他至今忘不了那個清晨,靳辭钰靜靜地躺在藤椅上曬太陽,蓋着毯子,桌上擺着他愛吃的水果,一切和往常沒什麽兩樣...可當傅遲安像以往一樣将藥端到靳辭钰面前,喚他吃藥,椅子上的人卻再沒任何反應。
......
許是前世的記憶太過沉重,傅遲安不知不覺走到靳辭钰辦公室門前,下意識推開辦公室的門。
蔣尋仍在給靳辭钰彙報工作,見到傅遲安他不由一怔。
“傅總,您找靳總...有事嗎?”蔣尋問。
“沒事。”傅遲安回過神,“走錯了,你們聊。”
靳辭钰忽然開口:“蔣尋,關于城西的項目我想和傅遲安聊聊,你先回去吧。”
傅遲安關門的動作一頓。
蔣尋的視線在靳辭钰書桌邊的乾花上停留片刻,應了聲“好”,抱着文件離開了總裁辦公室。
房門被關上,辦公室內只剩下靳辭钰和傅遲安兩個人。
“城西的項目怎麽了?”
“傅遲安,你是不是心情不好?”
二人同時開口。
傅遲安微怔。但随即,他便“嗯”了一聲,“辭钰,我可以抱一抱你嗎?”
“好。”靳辭钰上前,任由傅遲安抱住。
兩人挨得極近,溫熱的呼吸落在頸側,一下、兩下... 規律而又均勻。傅遲安不自覺将靳辭钰摟緊,他閉上眼,靜靜感受懷裏人的呼吸。
還好,現在靳辭钰活着。
... ...
不知過了多久,靳辭钰用指尖戳了戳傅遲安的背,“傅遲安,我父親差不多到了,我得去和他們談談。”
聞言,傅遲安慢慢松開手,“好,我等你回來。”
“嗯。”靳辭钰應了聲,準備離去。可他剛走到門口,傅遲安又叫住了他。靳辭钰有些茫然,“怎麽了?”
“沒事。就是想問問你,是怎麽看出我心情不好的。”
靳辭钰笑了笑,“因為你進門的時候沒敲門。”
... ...
會議室
靳辭钰進門的時候,靳偉東和靳璟丞已經到了。見到靳偉東近乎白了一半的頭發,和靳璟丞有些發紅的眼睛,靳辭钰愣了一瞬。
但他沒詢問兩人發生了什麽事,只在辦公室內離兩人最遠的地方的坐下。
“這是股權轉讓書。”靳辭钰将文件推到靳璟丞面前。
而後,他看向靳偉東,道:“父親,我不知道您想把名下的所有股份轉給我是為什麽。但如果您實在不需要這些股份,可以把它轉給靳璟丞,這樣他也不用每年給我打電話向靳氏要項目投資。”
靳偉東:“辭钰,我是單純的想補償你。”
他看了眼放在靳璟丞面前的轉讓書,“這些股份我希望你能自己留着。但若你真的想給你哥,我也沒任何意見。辭钰,我是真心想補償你,這些股份,你可以随意處置。”
“辭钰,我不要靳氏的股份。”靳璟丞忙道,“我也不會再打電話和你要項目投資。我向你保證。”
靳辭钰沒信靳璟丞的話。
他又拿了跟筆遞到靳璟丞面前,“你簽了吧,靳氏集團年利潤不低,百分之三十的股份,足夠你做那些項目。簽下這份文件,你也不用再為了錢,接城西這種你看不上的項目。”
“我接城西的項目不是為了錢。”
“那是為了什麽?”靳辭钰道,“據我所知,你現在上班的公司就是花了不少錢,才說服你去上班。”
靳辭钰望着他,眼底沒什麽情緒,“說實話,我記得你以前說過,你最讨厭滿身銅臭味的人,比如母親、姑姑,還有我。我很好奇,你怎麽突然想開了,要成為曾經的你最讨厭的那類人?”
“辭钰,那是誤會... ”
“是誤會?”靳辭钰打斷靳璟丞的話,“什麽是誤會?現在的你仍和以前一樣,還是以前的你不讨厭我們?”
作者有話說:
小劇場:傅總:等老婆談完話,帶老婆回家靳總:好煩,為什麽靳璟丞不直接簽合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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